北魏王朝:一路走来,一路融合
2019-12-04 17:57:0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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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史如看山。历史的看点不在盛世,而在乱世。朝代更迭时,就是社会动荡时,也是英雄辈出时。所以,春秋战国、三国、南北朝、五代十国、民国,既是史家的着眼点,也是作家的着墨点。请看北魏史,一座绵延起伏的山,一片波涛汹涌的海。

       北魏王朝:一路走来,一路融合

       谷培生

       两千二百年前的荀子尚且明白,长江之源,可以滥觞,逐步壮大,载舟载船。我以为,欲成大江大河,不仅在源远流长,主要在容纳众流。此由鲜卑人随着民族大迁徙的历史步伐和民族大杂居的历史洪流,由小到大,由弱到强,创造辉煌,可以知之矣。

       弃嘎仙洞,一迁大泽

       据《魏书•序纪》记载,鲜卑拓跋部的历史序幕是从西汉后期的拓跋毛开始的。拓跋氏族在大鲜卑山繁衍生息了69代,到拓跋毛做部族首领时,威震白山黑水,鲜卑族“远近所推,统国三十六,大姓九十九,威振北方,莫不率服”。

       拓跋毛以后,部族首领(《魏书》按皇帝记载)依次是拓跋贷、拓跋观、拓跋楼、拓跋越、拓跋推演。拓跋推演时,正值东汉初年,拓跋氏开始从原居地向南方迁徙,“南迁大泽,方千余里,厥土昏冥沮洳(rù)”。

       “鲜卑石室”嘎仙洞告诉我们:公元1世纪,居住在大鲜卑山的人,在部族首领拓跋推演的带领下,走出大鲜卑山嘎仙洞,走出森林,“南迁大泽”,在呼伦贝尔草原上的海拉尔河、伊敏河、根河和呼伦湖一带安家落户,“逐水草而居”。他们来自大鲜卑山,被称为鲜卑人。

       北魏太平真君四年(公元443年),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在统一了北方的时候,又得喜讯。前来平城敬献贡品的乌洛候国使节称,在乌洛候国西北的大鲜卑山,发现鲜卑先祖的嘎仙洞,石室南北九十步,东西四十步,高七十尺,室有神灵,民多祈请,香火很盛。拓跋焘用祖传的羊皮卷绘图比对,确认是鲜卑祖先居住的嘎仙洞。

       拓跋焘派中书侍郎李敞为特使,代表他这个魏国三世天子自平城起身,远赴四千里外的大鲜卑山嘎仙洞问祖寻宗,祭祀鲜卑先祖。

       李敞特使秉承圣意,风尘仆仆赶赴大鲜卑山嘎仙洞,并且举行了盛大的祭祀活动。他们诚惶诚恐地敬献三牲,焚香祷告,让随行工匠在洞穴石壁上镌刻祝文:“启辟之初,佑我皇祖,于彼土田,历载亿年。聿来南迁,应受多福。光宅中原,惟祖惟父。拓定四边、庆流后胤。延及冲人,阐扬玄风。增构崇堂、克揃凶丑,威暨四荒,幽人忘遐。稽首来王,始闻旧墟,爰在彼方。悠悠之怀,希仰余光。王业之兴,起自皇祖。绵绵瓜瓞,时惟多祜。归以谢施,推以配天,子子孙孙,福禄永延。”

       嘎仙洞位于今鄂伦春自治旗阿里河镇北约10公里、大兴安岭北段顶峰东端。其地峰峦层叠,树木参天,松桦蔽日。洞在峭壁之上,高出平地约5米,洞口西南向,南北长90多米,东西宽27米许,高20余米。洞内西壁距洞口15米处,有公元443年的摩崖铭刻。——现存铭刻的文字共201字,与《魏书》记载的祝文基本相符,证实为北魏王朝承认的拓跋鲜卑发祥地。洞内堆积有较丰富的文化层,对于研究拓跋鲜卑的早期历史,具有重要科学价值。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

       二迁漠北,三迁云中

       拓跋推演带领部族走出大鲜卑山嘎仙洞到大泽(今内蒙古呼伦贝尔湖)之后,鲜卑人又经过了6位部族首领,即拓跋利、拓跋俟、拓跋肆、拓跋机、拓跋盖、拓跋侩,传到拓跋邻。

       《魏书•序记》记载:拓跋邻在位时,有神人建议迁徙部族,拓跋邻觉得自己年老,传位于拓跋诘汾。

       拓跋洁汾受命南迁。拓跋洁汾带领部族,翻阅崇山峻岭,穿越原始森林,“山谷高深,九难八阻,于是欲止。有神兽,其形似马,其声类牛,先行导引,历年乃出,始居匈奴之故地。”进入原来北匈奴驻地,即漠北地区,开始了新的生活。

       拓跋诘汾逝世后,其子拓跋力微即位。

       拓跋力微率领拓跋部南下游牧于云中一带,后又迁居到盛乐。云中(今内蒙古托克托古城乡)位于土默特平原上,地势平坦,有荒干水(今大黑河)、武泉水(今小黑河)、白渠水(今宝贝河)流过,土地肥沃,水草丰美,是块宜农宜牧的好地方,战国时期最著名的武将之一李牧就曾在此驻防。公元前234年,秦国在此设立了云中郡,秦始皇划分天下为三十六郡,云中郡为其一。云中城是蒙古高原上的第一座史载城市,使用时间长达九百余年。盛乐城(今内蒙和林格尔县北土城子)南接东西摩天岭群山,北连土默川平原,西南有金河(今宝贝河)环绕,依山傍水,是连接关内至阴山南北的要冲之地,历代王朝在此驻兵设治。拓跋人历代祖宗的陵寝地。此时,拓跋部与曹魏、西晋发生往来,但仍处于氏族部落联盟阶段。

       《魏书•序纪》的记载中,拓跋力微被称为鲜卑拓拔氏的真正始祖。315年,拓跋力微之孙拓跋猗卢因帮助西晋并州刺史刘琨与匈奴族刘聪、羯族石勒相对抗有功,被西晋封为代公,进而封为代王。以代郡、常山郡作为食邑。

       代国在拓跋猗卢后,曾一度内乱,部众离散,七传到拓跋什翼犍。

       公元338年,拓跋什翼犍建立代国,都于盛乐,迈入奴隶主占有制的阶级社会。376年,前秦天王苻坚攻代,拓跋什翼犍战败,不久被其子拓跋寔君所杀。消息传到秦军,秦将李柔、张蚝即刻发兵攻至云中,代国部众纷纷逃散,代国灭亡。

       农牧并举,四迁平城

       晋孝武帝太元十一年(公元386年)正月戊申,拓跋什翼犍的孙子、拓跋寔的儿子,不满16岁的拓跋珪趁东晋四分五裂之际,在舅舅、贺兰部首领贺讷的支持下,于蒙古草原锡拉木林河畔的牛川召开部落大会,“西向设祭,告天成礼”,即代王位。代国的中央机构和权力中枢基本形成,一个复兴的奴隶制国家在漠南草原重新崛起了。

       拓跋珪新建的联盟主要由三部分人组成:所谓“宗室八姓”是联盟的核心。这八姓是拓跋邻时形成的拓跋氏和它的七个血缘部族;其次是宗室八姓以外的其他部族,力量比较强的有贺兰部、丘穆陵部等;第三是一些汉人,其中张衮(gǔn)、许谦等人较有影响。

       拓跋珪“由代为魏”颁布的诏书,有八个字,值得我们重视,那就是“民俗虽殊,扶之在德。

       在占有黄河以北广大领土后,拓跋珪感到盛乐已不适应发展,必须到长城内建都。

       公元398年七月,也就是北魏天兴元年七月,道武帝拓跋珪迁都平城(今山西大同)。大同盆地,内长城蜿蜒其南,外长城横卧其北,东连太行,西临黄河,天高云阔,山关相雄,自古以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,塞北重镇。平城位于大同盆地中央,周围河流纵横,土地广袤,物产丰富,可称是一座福地宝城。

       民族融合,五迁洛阳

       公元493年(北魏太和十七年)秋,孝文帝拓跋宏亲自率领步骑兵三十多万,从平城到了洛阳。借口雨季,驻扎洛阳。作势冒雨南征,迫使大臣同意迁都。

       公元494年(北魏太和十八年),北魏迁都洛阳。

       史书把孝文帝迁都洛阳的改革称为“汉化”,我不以为然。我以为,迁都洛阳,乃形势之迫,与所谓的“汉化”关系不大。难不成迁都洛阳就是“汉”,建都平城即为“胡”焉?

       孝文帝迁都洛阳的改革,使匈奴、鲜卑、羯、氐、羌等少数民族融进了汉族,同时也让汉族融入了匈奴、鲜卑、羯、氐、羌等少数民族的血统(基因)。两个不同民族的男女结合,生下来的孩子就是混血儿,如果说这个混血儿是汉人,那也是新的汉人。所以,我以为这种民族融合的过程,不应该叫“汉化”,应该叫“互化”——民族大融合,不仅是血统的融合(通婚混血),也是文化的融合(移风易俗)。

        再者,不能认为汉化就是进步,欧洲没有汉化,也没落后。用汉民族的理念、认知、文化做标准,是大汉族主义的自高自大自以为是的观念和思维,这种观念和思维,在清末已经被四万万人的血泪证明是极端错误的。

       我借此机会,顺便谈一谈自己的一点浅见:史书上大力褒奖的孝文帝改革即“太和改制”,有一多半功劳是冯太后的。

       史书有记载,从公元476年冯太后二次临朝,到公元490年(太和十四年)冯太后去世,冯太后其实是北魏的实际执政者,也是“太和改制”真正的主持人。且看:拓跋宏皇兴五年(公元471年)八月丙午日,受父禅即帝位,改年号为延兴。时年仅5岁,朝政在太上皇拓跋弘和冯太后的手上,拓跋宏这个皇上就是个摆设。公元476年,太上皇拓跋弘被毒死,冯太后二次临朝,拓跋宏还是个摆设。公元486年(太和十年)正月初一,孝文帝拓跋宏才“始服衮冕,朝飨万国”,但几乎事无巨细都要去皇信堂与冯太后商量。公元490年(太和十四年)九月,49岁的冯太后卒于平城皇宫的太和殿,24岁的拓跋宏才成为说了算的皇帝。

       冯太后第二次临朝称制达十四年,史书上褒奖的孝文帝改革,都是这期间完成的:公元484年(太和八年)六月,下达“班俸禄”诏书;公元484年(太和八年)九月间,肃贪处死孝文帝的舅舅、秦益二州刺史的李洪之,北魏吏治大有改观,贪赃受贿者也大有收敛;公元485年(太和九年)十月,颁布“均田令”; 公元486年(太和十年),推行“三长制”。

       《魏书》记载:“自太后临朝专政,高祖雅性孝谨,不欲参决,事无巨细,一禀于太后。太后多智略,猜忍,能行大事,生杀赏罚,决之俄顷,多有不关高祖者。”由此可知,“孝文帝改革”实际上是冯太后改革。

       皇权社会,一切功劳归功于皇上,祸事归罪于臣工。

       男性社会,一切功劳归功于男人,祸事归罪于女人。

       北魏孝文帝拓跋宏,名垂青史,得益于冯太后。冯太后临朝,“孝文帝改革”得以流芳千年;冯太后去世,孝文帝几乎乏善可陈。史家把冯太后主政的改革,统统称之为“孝文帝改革”,是史家重男轻女、重君轻臣的观念作祟。

       言归正传。

       南北朝时期出现的中国历史上第二次空前的民族大融合,得益于民族大迁徙和民族大杂居。

       看史如看山。历史的看点不仅在盛世,重在乱世。朝代更迭时,就是社会动荡时,也是英雄辈出时。所以,春秋战国、三国、南北朝、五代十国、民国,既是史家的着眼点,也是作家的着墨点。然而千百年来,史家、作家的墨迹多汉而少“胡”。其实,被遗忘的、阉割的“胡”史,是中华民族不可或缺的另一半历史、另一种文明。

       请看北魏王朝,一座绵延起伏的山,一片波涛汹涌的海。

       *2019年12月4日根据自己的长篇小说《北魏王朝》(待出版)整理。(3770字)

创作不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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